梁忍:鄰家的老黃牛
運河煤礦 梁忍
每次回到老家，都能看到鄰居二大爺家的老黃牛臥在墻角。然而這次回家看到墻角處空蕩蕩的，跑到二大爺家一問才知道，牛死了，這是讓我感到挺悲傷的一件事。老黃牛的死如一把鑰匙，打開了我塵封的記憶，讓我想起老黃牛陪伴我的快樂時光。寫下這篇文章也是對老黃牛的紀念。
記得是在我七八歲的時候，二大爺從嶧山廟會上買來了小牛犢，是個小母牛，全身紅棕色的毛非常光滑，小牛犢很溫順，誰都能摸一把。它喜歡舔人的手掌心，舌頭一卷就像用粗砂紙磨的一樣。二大爺在天好的時候會把它牽出來曬暖，我放學(xué)回來只要看見小牛犢在外面都會和它玩一會兒，它喜歡吃我給它的白菜幫，我也曾把家里的整棵白菜偷拿出來給它吃，我娘知道了都說我憨，把家里的白菜給牛吃。
小牛犢長的很快，一年多時間小牛犢長成了大黃牛。頭上長出了牛角，身上的毛色也發(fā)生了變化，原來的紅棕色換成了黃色，顯現(xiàn)出魯西黃牛的特點。長大的小牛犢脾氣也沒有原來溫順了，讓它往東它往西，讓它拉車它也不干，處處顯擺它的牛脾氣。二大爺為了讓牛聽話，決定給牛穿上牛鼻圈。二大爺叫來好多人，把牛綁在樹上，牛腿下上絆子，固定好牛頭。用燒紅的鐵條把牛鼻子戳個對穿，再把鐵環(huán)穿在鼻子上。那天，小黃牛哞、哞的慘叫，現(xiàn)在想起來還記憶猶新。
牛是農(nóng)民的好幫手，在沒有現(xiàn)代化的機械時。牛要干的活很多，開春耕地、收獲時拉莊家，平時拉地排車等等。每年的春天無疑是牛最忙的時候，它不光要耕二大爺家的地，還要耕鄰居家的地，我家的地都是小黃牛來耕。小黃牛干活從來都不偷奸?；?，和它搭配的黑驢就不實在，鞭子不抽到它身上它都不使勁。每次耕完地都能看到小黃牛累的吐沫，那時不知道這是牛的反芻，都認為二大爺不心疼牛。
二大爺家的牛陪伴我走過了童年、少年，給我留下了難忘的回憶。小時候的我非常能搗蛋，給我留下深刻記憶的是騎牛。那是星期六跟著二大爺下地找我娘，小黃牛拉地排車，我就想看看騎在牛身上它有什么反應(yīng)。趁二大爺回屋拿東西，踩著地排車就騎在了牛身上，小黃牛也是嚇的一驚，但是并沒有把我掀下來。只是回頭看了我一眼。也許我的重量它并沒有放在眼里。就這樣我騎著小黃牛下的地，在路上引的人們紛紛側(cè)目，回頭率絕對百分百，也成了我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資本，因為他們都沒有膽量去騎牛。
隨著慢慢長大，我也離開家到外面上學(xué)、工作。小黃牛也成了老黃牛，干活也大不如從前。在二大爺買了手扶拖拉機之后，老黃牛也徹底下崗了。二大爺并沒有把它賣掉，依然把它當作家里的一員，準備為年老體弱的黃牛送終，可見牛在農(nóng)民眼里是多么有地位。就在前兩年二大爺也放棄了種地，到外面去打工了。聽二大娘說，進入臘月老黃牛就不怎么吃東西了。老黃牛確實太老了，二十多歲的牛齡相當于人類八九十歲，到最后只能喝點豆餅水，連吃草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。它一直堅持到二大爺打工回來，在生命的最后，看了一眼二大爺，流下了一顆渾濁的淚。在二大爺回到家第三天，老牛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。老黃牛的最后回眸，也感動的二大爺淚流滿面。
牛對人是有感情的，它對陪伴它一生的主人有無限的眷戀。相對于被賣掉的牛，老黃牛是幸運的。它為主人奉獻了一生，為農(nóng)民做出了巨大的貢獻，理應(yīng)得到人的尊重。
